警苑之声 | 五色饭香满乡愁

农历三月三的前一日，天刚蒙蒙亮，山径上便有挎竹篮的身影，露水打湿裤脚，也沾湿了篮里的枫叶、红蓝草、黄栀子。这些从坡地采回的草木，是壮乡最灵动的 “颜料”，要在这一日，把春日的山野，染进一甑糯米饭里。

母亲总说，做五色饭，急不得。先把糯米淘净，用清水泡着，让它吸足水分，才好吸纳草木的汁液。我蹲在灶边看，她将枫叶捶烂，泡进清水，叶汁慢慢渗出来，从浅绿晕成深褐，再滤去渣，便是染黑的汁水。红蓝草要分两种做法，一种熬出艳红，一种加稻草灰，便成了温润的紫；黄栀子入锅慢煮，汤色鎏金，是春日里最暖的色。

白糯米被分别倒进五个盆里，浇上不同的染汁。黑如墨，红似火，黄若金，紫若霞，白如雪。母亲用手轻轻翻拌，让每一粒米都裹上色，再静置数时辰。待米粒吸饱了汁液，变得饱满鲜亮，便分层铺进竹蒸笼里。灶火燃起，木柴噼啪作响，水汽氤氲中，糯香混着草木的清芬，一点点漫过屋梁，连院角的芭蕉叶，都似被这香气染得发甜。

最动人的，是揭盖的那一刻。热气腾地涌上来，模糊了眉眼，也照亮了一片斑斓。黑的沉稳，黄的明朗，红的热烈，紫的雅致，白的纯净，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宛如一幅铺开的春日画卷。母亲用芭蕉叶盛一碗，递到我手里，指尖还沾着糯米饭的温热。轻轻咬一口，软糯弹牙，不添一粒糖，却有草木的醇厚回甘，从舌尖一直淌到心底。

这五色饭，从来不止是食物。老一辈说，五色对应天地五行，黑喻沉稳，黄寄希望，红表热忱，紫守优雅，白守本真。三月三拜山祭祖，五色饭是给先人的念想，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，也能尝到故土的味道；节日里分给邻里，一碗五色饭，装着壮乡的人情往来；孩童手里的饭团，是春日的甜，也是成长的祝福。

编辑：刘杨威、梁珂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