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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老友粉记》
南宁监狱 胡绍明
有人说到南宁不吃上一碗老友粉,不算真正到南宁。一碗粉让人记住了一座城,或许这就是老友粉的魅力。

我常去的那家店,店面不大,摆着五六张桌子,老板娘嗓门极大,隔着三张桌子问你:“细弟,今日要食乜嘢?”你只要应一声“老友粉”,她便高声向里头喊:“老友一碗!”那声音,穿过氤氲的蒸汽,传到厨房里,厨房里便叮叮当当地响起来。
你坐在外头,听着那声音,闻着飘出来的香味,肚子里的馋虫便都勾出来了。不一会儿,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便端到面前。汤红红的,浮着一层亮亮的油,几片青菜绿莹莹地卧在一边,白的粉、绿的葱、红的辣椒,煞是好看。先喝一口汤,酸、辣、咸、鲜,一齐涌上来,胃口便开了;再夹一箸粉,滑溜溜的,不用怎么嚼,便顺着喉咙滑下去了。
然而,紧随其后的,是一股酸辣味,从舌尖直冲到天灵盖,仿佛整个人都被这味道打通了七窍。辣是鲜辣,不是干辣;酸是醇厚的酸,带着笋发酵过后特有的、并不令人讨厌的风味。背上的汗,额角的汗,都涔涔地冒了出来,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,只觉得浑身上下,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。
吃这粉的时候,我时常想起一些故人。想起儿时跟着姨父去中山路吃夜宵,那时的中山路,还没有现在这样整齐,路灯也是昏昏的;但路边摆满了摊子,炒田螺的、烤生蚝的、卖糖水的,热气腾腾,烟雾缭绕,一直热闹到后半夜。姨父总是带我去一家老友粉摊,摊主是个瘦瘦的老伯,戴着顶草帽,炒粉的动作极利落。姨父和他相熟,常常一边看我吃粉,一边用平话和他聊天。我听不大懂他们聊些什么,只记得那粉的滋味,和姨父慈祥的笑容。如今姨父早已逝去,那个摊子更不知去了哪里。只有这老友粉的滋味,还是从前的样子,仿佛时光在这碗粉里停住了似的。
这老友粉的来历,倒也很有意思。据说是民国时期,南宁有位茶楼伙计,见朋友生病,胃口不好,便用酸笋、豆豉、辣椒炒了碗粉送去。朋友吃了,出一身大汗,病竟好了。这故事的真假,无从考证,但“老友”二字,却是极贴切的。这粉,原本就是做给朋友吃的,带着情意,带着关心。在南宁,请你吃老友粉的人,多半是把你当朋友的。你们坐在桌旁,呼噜呼噜地吃着,辣得额头冒汗,辣得吸溜吸溜的,也不讲什么客气,什么体面,这时候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仿佛就近了许多。
这些年,南宁高楼大厦林立,地铁也通了,外来的吃食更是多得数不清。但老友粉的店,还是随处可见,生意也还是好。早上去,多是上班族,匆匆忙忙地吃一碗,便赶着去挤公交地铁;中午去,多是附近的学生和打工的人,三三两两地坐着,边吃边聊;到了晚上,便热闹了,有刚下晚自习的学生,有才加完班的年轻人,还有像我这样,专门来寻这一口的老南宁人。无论什么时候去,那热气腾腾的锅里,总是翻滚着同样的滋味。

一个城市如果没有几样属于自己的吃食,那这个城市便少了几分底气,也少了几分可爱。南宁是可爱的,因为它有老友粉。这粉不像粤菜那样讲究,不像川菜那样麻辣,也不像淮扬菜那样精致,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南宁的街头巷尾,守着它的酸笋、它的豆豉、它的辣椒,守着南宁人那一份泼辣而又温热的性情。无论世事怎么变,无论城市怎么改,只要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友粉端到你面前,南宁就还是那个南宁。
编辑:刘杨威、梁珂睿
校对:陈 帅
一审:童团结、黎毅浩
二审:范小香、倪小兰
终审:黄 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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